光线从训练室的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,在Scout的键盘上切出几道明暗分明的格子，他停下来，手指悬在W键上方，像一架突然悬停的无人机，屏幕上的回放停在三十七分钟的那波团战，他的阿兹尔推了三个，可基地还是爆了。

这已经是他最近几天最接近完美的一波了。

“你又在看回放。”经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带着那种明知故问的疲惫。

Scout没回头,把进度条又拉回那波团战前一秒，其实他早就把每一帧都刻进了视网膜——沙兵的位置，对方的闪现CD，辅助的走位习惯暴露出的三秒钟犹豫，如果不是那个贸然进场的中单提前交了大招，如果不是打野的惩戒用在了错误的目标身上，如果不是……

“版本变了，不用总想着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做完。”经理走近，把一杯冰美式放在桌角，“教练组的意思是，你可以不用每波团战都要求自己开到关键人物，我们还年轻，有第二把。”

Scout终于转过头来,摘下耳机的那只耳朵微微发红，他的中文已经很流利了，但只有在表达沉默的时候，才最像那个刚来异国的少年。“第二把，”他重复了一遍，音调没什么起伏，“可是如果这一把都没做好，第二把也会用得上。”

经理张了张嘴,没说话，他知道这个人的固执，四年前在冰岛的机场，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转回LCK时，Scout只是低头看着登机牌，说，我还没答案，那次的“答案”最终变成了一座奖杯，可这次呢？

外头的天暗下去,训练室的顶灯自动亮起，惨白的光让Scout眼角那颗痣显得格外清晰，他继续排位，选人阶段锁下阿狸，对面秒选妖姬，熟悉的对局，熟悉的天赋，只是他的反应速度在职业选手里已经不算顶尖了，弹幕会怎么说，评论席会怎么说，他心里门儿清——人们只记得他十九岁那年丝血反杀的三段大招，没人关心他如今在兵线后面多等了三秒才敢上去换血。

但目标从来都是那个目标,中单，这个位置的意义，就是把所有不确定的走位变成一次确定的进场，沙皇的禁军之墙可以迟交，但绝不能丢。

训练赛打到深夜两点,最后一波对面的上单奥恩撞进来，Scout的维克托在己方野区狭窄的墙边放了个究极完美的力场，然后他发现，自己的闪现还差七秒，七秒，足够对面的ADC点死两个人，他直接关掉了训练赛，对着黑的屏幕坐了一会儿，然后打开自己第一视角的录像，在笔记本那个已经卷了边的“团战站位”栏目写下：力场控制三人，未接闪现，原因：追击路径过深，对方辅助反手留人，解决问题：团前先处理视野。

第二天,版本更新，中单生态小幅改动，他打开更新公告，从头看到尾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条改动——“略微增加了阿兹尔Q技能的冷却时间。”他笑了一下，也不知道在笑什么。

季后赛抽签结束的那个晚上,全队去了天台吃烧烤，夏夜的风吹得人有些恍惚，新来的替补中单端着啤酒过来，举杯时手腕在抖：“哥，你会一直打下去的吧？”

Scout把手里的可乐罐在栏杆上轻轻一磕,发出极清亮的一声，远处的上海夜景把天幕映成暧昧的橘红色，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沙暴。

“会吧，”他说，“等我找到答案。”